《中邦使用法学》(China Journal of Applied Jurisprudence)是由最高群众法院主管，中邦使用法学咨议所、群众法院出书社笼络主办的法学期刊。本刊面向学术界及实务界，荟萃闪现法律改动体会和法律推行最新咨议劳绩。
正在手机号码实名制下，手机号码既是自然人正在实际寰宇的通信接洽式样，又是自然人正在搜集空间的类通行证，具有专属性、隐私性、家当性。纯朴的手机号码不妨反应自然人的特定身份或行为情形，属于刑法意旨上的公民私人消息。
二审：上海市第二中级群众法院(2021)沪02刑终236号(2021年3月18日)
上海市杨浦区群众审查院指控：2020年7月，被告人通过QQ与他人换取公民私人消息，违法向昵称是“薇薇”、QQ号是XXXXXXXXXX的周某某(另案处置)供应包括公民私人消息的名称离别是“59万条．x1sx”“换取284750.x1sx”“换取325347.x1sx”的三个文献；违法向昵称是“风轻云淡”、QQ号是“XXXXXXXXXX”的网友供应包括公民私人消息的名称为“换取20万．x1sx”的文献。经占定，上述文献经去重后适合手机号码规矩的记实共计90余万条。被告人向他人供应公民私人消息的活动得罪了《刑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一第一款的轨则，该当以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罪追溯其刑事负担。被告人如实供述我方的罪状并自觉认罪认罚，依法能够从轻处理。提议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理金。
被告人对指控结果、罪名及量刑提议没有反对，且正在辩护人的睹证下签名具结，正在开庭审理流程中亦无反对。
上海市杨浦区群众法院于2021年1月5日作出(2020)沪0110刑初1425号刑事讯断：以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罚金群众币5000元；查扣的作案东西应予充公。
宣判后，被告人及其辩护人以手机号码不行识别特定自然人、不属于刑法上的“公民私人消息”等为由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二中级群众法院于2021年3月18日作出(2021)沪02刑终236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保卫原判。
法院生效裁判以为：被告人违反邦度相合轨则，向他人供应公民私人消息，情节尤其主要，其活动已组成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罪。合于涉案手机号码能否到达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的条件，是否属于刑法上的“公民私人消息”的题目，起首，手机号码属于通信接洽式样，正在实名注册制下申请手机号码需求公民的姓名、身份证号码举办注册，一个手机号码对应一名身份确实有用的机主，指向利用该号码的特定自然人。正在实名注册制下手机号码不妨识别特定自然人的身份。其次，正在搜集高速发达的期间下，手机不只具有通信效力，同时具有挪动支拨、及时定位、金融操作等众种效力，不妨反应机主的身份情形、足迹轨迹、家当情形等各式消息，不妨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或者反应特定自然人的行为情形。是以，涉案手机号码不妨识别特定自然人的身份，属于刑法珍爱的公民私人消息。
本案中，违反邦度相合轨则，向他人供应的文献中既有公民姓名、身份证件号码、手机号码、邮箱等记实，又有大方的纯朴手机号码(即“裸号”)。法律占定机构遵照公安陷阱的委托事项，一揽子认定涉案文献去重后适合手机号码规矩的记实共计90余万条。无须置疑的是，手机号码正在识别性较强，比方“姓名＋手机号码”等私人消息组合式样下不妨识别特定的自然人，属于公民私人消息。本案的争议合节正在于无识别标签的“纯朴的手机号码”是否属于公民私人消息，其可识别水平是否足以纳入刑法珍爱的边界，正在认定私人消息数目时应否予以剔除？
本案正在审理中，合于纯朴手机号码的定性，首要有两种主张：第一种主张以为，纯朴的手机号码不属于公民私人消息。从手机号码的可识别性看，正在实名制下，固然手机号码对应着特定自然人，但非经法定标准普遍群众无法盘问出特定自然人，而且纯朴手机号码的可识别水平较低，需求连合其他私人消息才略举办识别；从活动人的主观主意看，活动人主观上并不探索识别手机号码背后的自然人，其主意仅正在于出售手机号码取利；从妨害后果看，供应他人手机号码的活动势必对私人生计酿成打搅，但仅凭据纯的手机号码无法对特定自然人正确地识别，对私人生计安定的扰乱水平、人身家当平和酿成的危害较低，尚未到达须以责罚处理的水平。
第二种主张以为，纯朴的手机号码属于刑法上的公民私人消息。公民私人消息的认定是结果认定题目，该当是一种不受主观意义影响的客观存正在。手机号码与特定自然人的身份证消息绑定，属于法律诠释所罗列的公民私人消息中的“通讯通信接洽式样”。正在搜集社会，自然人的挪动支拨、社交平台等账号与手机号码息息相干，不妨反应自然人的特定身份或者行为情形。手机号码与自然人的人身权柄、家当优点严紧相连，除了贸易倾销活动，法律推行中手机号码众被用于电信诈骗等家当犯科，以至被用于巧取豪夺等伤害人身权柄的犯科，有须要将之纳入刑法珍爱的边界。
一审和二审法院均持第二种主张，本文许诺生效裁判的认定，详细阐发私睹如下：
“公民私人消息”是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罪的紧急客观要件之一，《刑法》对此并未予以精确界定，仅轨则“违反邦度相合轨则”的前置性条目。是以，认定刑法上的公民私人消息，该当以相干法令和法律诠释轨则为按照。《搜集平和法》第76条、《最高群众法院、最高群众审查院合于管理伤害公民私人消息刑事案件实用法令若干题目的诠释》第1条、《民法典》第1034条、《私人消息珍爱法》第4条正在保存特定自然人私人消息“可识别性”中心特质的同时，又以“干系”旅途填补“识别”旅途的不够，接踵拓展了私人消息的观点范围，将私人消息界定为“与已识别和可识此外自然人相合的各式消息” ，详细囊括自然人的身份消息、家当消息、营业消息、互联网账号消息、通讯通信接洽式样等消息。
私人消息的中心特质为可识别性。从识此外客体看，私人消息的可识别性既囊括对自然人个别身份的识别，也囊括对自然人特质的识别；对自然人身份的识别是确定自然人“是谁”，对自然人特质的识别是确定消息主体“是什么样的人”。从识此外水平看，识别性的私人消息囊括能够纯朴、直接识别出特定自然人的“已识别”(或称“直接识别”)消息和需求连合其他消息才略识别出特定自然人的“可识别”(或称“间接识别”)消息。也即是说，诸众私人消息通过对自然人私人属性和社会属性的描画，从而或深或浅地为自然人勾画出一幅“消息画像”。
推断某项消息是否属于私人消息，应试虑两条旅途：一是识别，即从消息到私人，由消息自身的格外性识别出特定自然人。可识别性需求从消息特质及消息处置者的角度连合详细场景举办推断。二是干系，即从私人到消息，如已知特定自然人，则正在该特定自然人行为中发作的消息即为私人消息。适合上述两种情景之一的消息，即应决断为私人消息。纯朴的手机号码包括了实名制下指向号码机主的身份消息，即“从消息到私人”；而特定自然人的手机号码，显示了该自然人正在实际寰宇的通信接洽式样和搜集空间类通行证，属于“从私人到消息”。是以，从现有法令、法律诠释轨则的私人消息的观点内在及决断私人消息的详细旅途能够看出，纯朴的手机号码适合公民私人消息的观点特质。
正在古代通信式样下，人们能够通过拨打手机号码、发送短信等式样直接触及自然人，手机号码是自然人正在实际寰宇的通信接洽式样。跟着三网统一 期间的到来和手机、手机号码双重实名制的落实，手机号码被平凡使用于挪动支拨、及时定位、金融操作等搜集平台App，正在搜集平台注册、实名认证、暗码找回等数据行为中，通过自然人的手机号码举办验证是必备操作。手机号码成为自然人正在搜集空间的类通行证 ，能够识别机主的身份、家当、足迹轨迹等消息，不妨反应自然人的特定身份或者行为情形。
基于此，手机号码具备了合理识别自然人的效力，而且利用手机号码识别特定自然人的消息，并非务必有权限的职员、机构能够盘问，普遍人也不妨合理利用手机号码搜求私人消息。起首，手机号码能够揭示机主的性别、所正在的省和都邑地域。即当一个手机号被他人获取，最先能查到的消息是号码的所正在省和都邑，接通电话时，通过音响大致能够推断出机主的性别、年岁等消息。其次，手机号码能够揭示机主的职业和喜欢。为职业特意定制铃声的手机号码 、被第三方网站收录的手机号码，能够会揭示少少私人的职业和公法律人消息 。目前有少少特意的搜求东西，输入手机号可盘问号码注册过哪些网站，进而能够臆度机主的喜欢。再次，手机号码能够揭示微信、微博和支拨宝等账号。机主的微信、微博和支拨宝等往往绑定手机号码，将机主的手机号码存入通信录，能够盘问到相应的昵称、头像、签字等私人材料，进而盘问到如抖音、速手等干系社交平台的账号，剖析机主的用户ID、私人动态、联合接洽人、视频作品等性情化消息。通过手机号码合理识别效力的一向溯源，手机号码机主的“消息画像”慢慢变得真切起来。
从法律推行来看，手机号码的坐蓐、深度加工、发售的完美黑灰财富链寂然变成，从有权限的职员、机构获取手机号码已不再是主流的作案式样，犯科分子更众的是通过机械批量自愿天生手机号码。比方，正在“周某某等伤害公民私人消息案” 中，被告人通过充值、利用“号码魔方”“微信检测”等违法搜集软件获取公民私人消息，只需求选拔数目、时期和所正在的省后，违法搜集软件就会自愿天生并筛选着手机号码和干系的微信。正在消息社会，犯科分子敌手机号码及相干消息的获取相对简单、本钱低廉，导致公民私人手机号码的平和危殆四伏，近年来电信诈骗、搜集诈骗犯科的屡禁继续很大水平上恰是源于营业手机号码犯科的放肆。
认定纯朴的手机号码属于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罪的犯科对象——公民私人消息，正在于其确实地反应自然人特定身份或行为情形，具有与刑法所珍爱的法益相干联的本质内在，正在此根底上评判活动人违法获取或者供应手机号码具有值得科处责罚的法益进犯性。详细而言，正在审理此类案件中，该当环绕涉案手机号码真实实性、可识别性、法益干系性举办审查，以避免私人消息边界的失当扩张，确保对伤害公民私人消息活动的刑原则制具有须要性。
第一，手机号码真实实性。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罪珍爱的私人法益正在于私人的消息自正在和平和。惟有确实的私人消息才不妨成为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罪的犯科对象，失实的私人消息无法承载本罪所珍爱的私人法益。正在实名注册制下，申请手机号码需求公民的姓名、身份证号码举办注册，一个手机号码对应一名身份确实有用的机主，指向利用该号码的特定自然人，不妨识别特定自然人的身份。值得属意的是，活动人违法利用手机号码发作的衍生消息，系受犯科状为效用影响的详细事物，仍属于私人消息的边界。比方，活动人未经准许，利用权益人的手机号码注册App所获取的验证码，系活动人违法操作他人手机号码发作的身份验证消息，亦属于私人消息。正在法律推行入网算手机号码条数时，看待“黑卡”(实名空开的卡、未实名的境外卡等)因为其地势上确实存正在并指向特定的自然人、本质上具有法益进犯性，不该当剔除。对比《私人消息珍爱法》的立法主意和私人消息珍爱边界的轨则，该当剔除的是“白卡”(未生效的手机号码)、刊出的手机号码以及物联网卡(面向企业的流量卡)。涉案的手机号码一经过占定机构去重、筛查处置，将反复和不适合手机号码规矩的数据予以删除，是否还需求核实抽样拨打接通率确保手机号码真实实性呢？笔者以为，手机号码具有必然的动态性，抽样时无法接通的手机号码不等于案发时即是不正确的手机号码，是否需求核实总体接通率应视详细案情而定。本案中，供述涉案手机号码系其从事培植培训十余年来从各聘请网站、论坛等处一向积攒的数据，对确实性具有必然的包管，尽管按照供述的“换取的消息20%是确实的”，则线万余条，也远远赶上“情节尤其主要”的模范，是以不必一概通过抽样接通率认定手机号码真实实性。
第二，手机号码的可识别性。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罪所涉及的法益较为庞杂，既囊括私人法益，还囊括以消息平和、搜集空间规律为首要实质的团体法益。我邦现行法令对私人消息的界定以识别性为根基特质。然而，一方面，正在大数据智能阐发期间，与私人相合的消息或众或少地都带有识别性。就外面上而言，任何消息与其他足够众的消息相连合都能够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或者反应特定自然人的行为情形， 私人消息的可识别性与不行识别性之间的边界正在某种水平上一经越来越笼统。另一方面，正在消息搜集社会布景下，我邦的消息搜集犯科日益财富化、链条化和集群化，公民私人消息已成为搜集黑灰财富链中的根基原料 ，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罪正在进犯对象的平凡性与后果的主要性上，显露出高频率和不行猜思的特质，也即是法益进犯危害的社会化，从而酿成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罪的团体法益珍爱边界的扩张。私人消息珍爱题目合乎不特定群体的亲身优点，已成为审查陷阱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的紧急类型。
正在此布景下，私人消息尤其是“可识别”(或称“间接识别”)私人消息的可识别性内在也随之爆发转化。起首，识此外主体不限于伤害公民私人消息的活动人，该当酌量活动人将他人消息置于危害之下，任何第三人识别自然人的能够性。法律推行中越来越众的活动人违法获取私人消息，主观主意并不正在于识别特定自然人。活动人置备手机号码，主观上是为了探索贸易优点而非识别自然人，不行以此狡赖其活动的法益进犯性。结果上，无论活动人有无识此外意义，私人消息都是一种不受主观妄思影响的客观存正在。其次，识此外对象不限于特定的自然人，可夸大诠释为具备某种联合特质的特定群体以致于没有联合特质的不特定群体。法律推行中较为常睹的是活动人供应或者获取女性的手机号码、置备过某类药品的手机号码、有炒股意向的手机号码 等，目前审讯推行中较为了得的是活动人伤害不特定用户的“手机号码＋验证码”，且公诉陷阱众以损害大众优点为由提起刑事附带民事公益诉讼。再次，识此外式样不限于活动人实际采用的识别式样，还该当酌量活动人或者第三人能够合理利用的其他识别式样。手机号码自身具有合理识别自然人的效力，普遍人不妨合理利用手机号码对机主举办溯源识别。结果，识此外水平到达识别能够性即可，并不条件到达实在的水平。“识别性”首要是正在规避危害源的意旨上利用的，是为了预防通过对相干消息的开掘而将私人识别出来 ，手机号码的识别性亦正在于识别能够给公民人身家当平和带来的法益进犯危害。
第三，手机号码的法益干系性。某一消息正在具备确实性和识别性之后，能够组成平常意旨上的私人消息。但刑法意旨上的私人消息还应具备法益干系性。私人消息的真正价钱正在于其和自然人的人身法益、家当法益的干系性，刑法对私人消息珍爱的真正须要性正在于识别之后对自然人能够带来的危害，即私人消息不只需求不妨识别私人，况且看待私人消息的伤害能够对私人法益或者团体法益发作相当水平的进犯或者危急。推断私人消息的法益干系性能够听从“先主观推断再客观推断”的要领步调：其一，崇敬私人的主观志愿，即是否违背公民自己真实实意义体现；其二，正在主观推断根底上，再举办客观推断，即客观上是否会给公民带来平和隐患或者危害。如前所述，看似没有指向性的纯朴的手机号码，其自身具有合理识别自然人的效力，与特定自然人的人身家当深度干系。无论手机号码被用于贸易用处依然洗钱、电信诈骗、巧取豪夺等下逛搜集犯科行为，都违背了公民私人的主观志愿，容易给公民的生计安定、人身家当平和带来危害隐患。从这个意旨来说，固然手机号码的可识别性要弱于身份证号码，可是活动人违法出售1万人的手机号码(假设号码均实名认证)的妨害性要远宏大于违法出售1万人的身份证号码(假设号码均为确实)的妨害性。
综上，手机号码数据一朝透露，其他私人消息呼之欲出，比如掀开了“潘众拉魔盒”，开释出“飘过世纪的乌云”——消息搜集犯科。违法获取、供应他人手机号码，不只伤害公民行动消息主体的私域自决权益，况且容易诱发消息搜集犯科，给公民的生计安定、人身家当平和带来诸众危害，是以，该当对纯朴的手机号码予以刑法上的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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